FDE 心法

FDE 真正的硬实力,像站在不同人立场上想问题

炎煌纪元 FDE 团队 约 11 分钟读完

许都,春深。

曹操的后园里,枝头的梅子还青着。小亭子里摆一盘青梅,温一樽酒,他请刘备过来坐坐。那些日子,刘备在自家后园里种菜,亲手浇灌,装得像个没有心思的人。

酒到半酣,天阴了下来,远处的云里垂下一道龙挂,灰沉沉的,像砚台里没有研开的一笔墨。曹操指着那道云,慢慢地说起龙来。

龙能大能小,能升能隐;大则兴云吐雾,小则隐介藏形;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,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。

《三国演义》第二十一回

这一回,我们小时候都读过,记得的多半是后来那一声雷,刘备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。做了 FDE 以后再翻到这里,倒是曹操这几句闲话,读出了一点别的意思。

第一回 拿单靠信任,做事靠能力

做 FDE,如果说拿单靠的是信任,那么做事,靠的大约就是能力了。

这能力,如我们之前讲的,不是靠聪明,而是靠实干。聪明喜欢抄近路;实干只会走笨路,一步一步走过去,鞋底总沾着客户厂里的一层灰。

可在实务里面,同样是实干,同样肯躬下身子在客户的产线上多蹲几天,顶尖的 FDE 和初入行的 FDE,到底差在哪里?

说穿了很简单:差在弥补不同层、不同条线之间那一截信息差的能力。

一家企业里,同一个下午,其实走着好几只钟。

产线上的钟按节拍走,一下,一下,敲在机器上,也敲在人的手腕上。办公室里的钟按消息走,提示音响一声,便是一件事;响了一下午,便是一下午理不完的事。酒桌上的钟要等天黑才开始走,可老板的心,午后就已经坐到那张圆桌边上去了。

三只钟各走各的,谁也不等谁。所谓信息差,大约就是这几只钟之间,永远对不上的那几分钟。

层与层之间,差的是上下。老板眼里芝麻大的小事,在一线是天天卡手的大事;一线早就走惯了的绕路,老板那里根本不知道有过这样一条路。条线与条线之间,差的是左右。销售在饭桌上应下的交期,生产心里知道赶不出来;生产憋着的那一口气,传到财务那里,只剩下加班费上多出来的一截。

每个人都没有说谎。每个人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,看见了自己那一块天色。

初入行的 FDE,往往只听得见一只钟。谁请他来,他便跟着谁的钟走:老板请来的,满脑子是老板那张大图;信息部门请来的,满眼是接口和字段。顶尖的 FDE,三只钟都听得见,还知道哪一只快了,哪一只慢了,哪一只其实早就停了,只是一屋子的人都没有发觉。

这里面真正的硬功夫,是随时可以重新塑造自己脑内认知模型的能力。

就像曹操说的那条龙。能小,缩得进产线上的一小块工位;能隐,沉得进办公室里那一片消息的波涛;能升,坐得上酒桌,听得出一句闲话底下压着的分量。

曹操拿龙比的是英雄。我们不敢自比英雄,只觉得拿这几句来说一个 FDE 的脑子,倒也贴切。

第二回 能小:像产线上的工人一样想事情

产线上的人,想的事情很小。

小到只有眼前这一块:上一道工序递过来的件有没有毛刺,料什么时候到,这台机器今天的声音对不对,交班之前能不能把这一批赶出来。至于“数字化转型”“AI 赋能”,那是墙上的标语,风一吹,纸角卷起来,也就那样了。

可这小,并不浅。他们只看一小块,那一小块却是全厂看得最真的地方。

那天在后园,曹操还讲过一件旧事。前一年出兵,路上缺水,将士都渴,他拿鞭子往前虚虚一指,说前头有一片梅林。士兵们听了,嘴里都生出口水来,一时竟不觉得渴了。

望梅止渴,是将军的懂。他懂士兵渴,也懂得拿一个念想,把人往前带。

另一种懂,在街亭。

马谡熟读兵书,到了街亭,偏要把营扎在山上,说凭高视下,势如劈竹。副将王平劝他:山上没有水,魏兵若断了汲水的路,军士不战自乱。马谡不听,还说自己素读兵书,丞相诸事尚且要来问他。后来魏兵果然围了山,断了水,山上的兵渴得乱了起来,街亭就这样丢了。

史书上说,王平识字不过十个。

一个读遍了兵书,一个识字不过十个。读遍兵书的那个,站在山顶上想的是“势”;识字不多的那个,想的是山上的兵,明天早上喝什么。

很多 AI 化改造的方案,也是在山上画出来的。凭高视下,一张架构图,线条干干净净,势如劈竹。可到了产线上,处处是汲水的事:戴着手套点不动的屏幕,满车间轰鸣里听不见的提示,每个件都要多扫一下的码。一下不算什么,一天下来,便是一个人的腰。

能小,是把自己缩进那一块工位里,用工人的眼睛,把系统从头到尾走一遍。

产线上的人要的从来不多:这一步怎么做,做成什么样算过,出了错,别算到自己头上。

所以我们不给一线画梅林。“系统上了线,大家就轻松了”,这样的话说多了,便是望梅止渴,止得了一时,止不了一天。

一线的渴是真渴,要的是水。

还有一句话,他们不说出口,心里却最先想到:你们来,是不是来换掉我们的?

这一句,我们答得很早,也答得很直。我们做的是人随瓶颈走:AI 接过去的那一段,人往新的卡点上去,学新的本事,站新的位置。

以裁人为目标的设计,我们不做,也做不好。

第三回 能隐:像办公室里的白领一样想事情

办公室里的人,过的是另一种日子。

一早坐下来,消息便一层一层地涌上来:上头要的报表,下头报上来的异常,隔壁部门转过来的一句“麻烦看下”;还有一个会,开到一半,又生出别的会来。曹操说龙“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”,办公室里的人,天天就潜在这样的波涛底下。

他们最要紧的本事,是理顺。哪件急,哪件只是看起来急;哪件要先回上头,哪件要先压一压;哪件做好了没人看见,哪件做坏了一定有人来问。

五丈原那一年,孔明派人给司马懿送去一身女人的衣裳,羞他不敢出战。司马懿收下了,笑一笑,转过头问来使:你们丞相睡得怎样,吃得多少,事情繁不繁?

来使说,丞相起得早,睡得晚,责罚二十杖以上的,都要亲自过目;一天吃下去的,不过几升米。

司马懿回头对众将说:孔明食少事烦,其能久乎?

话传回蜀营,孔明叹道:彼深知我也。

一个送来一身衣裳,一个问的是吃了几碗饭。最懂孔明的,倒是渭水那一边的人。

要像办公室里的人一样想事情,先学司马懿那一问。

不要一上来就问“你们需要一个什么系统”。要问的是:一天桌上压着几件事,哪件最怕被人问起,哪件做了也没人知道,中午几点才吃得上一口饭。

懂了这一层,许多事便不奇怪了。他们为什么死死抱着那几张表格不放,为什么什么话都要截个图存着,为什么一线报上来的粗数据,到了他们手里,总要润色一遍才往上送。

不是他们不诚实。坐在那个位置上,每一句往上送的话,都得有人担着。润色,是他们给自己缝的一层衬里,穿在里面,外人看不见。

所以办公室里的人要的,不是更多的信息,他们早已淹在信息里了。他们要的是理顺;是一笔一笔留得下痕迹,出了事说得清是谁、在哪一步;是往上送一句真话,不必先替自己捏一把汗。系统若只是又多给一块面板,又多响一种提示音,那不过是往波涛里再添一阵浪。

人人都想做耒阳县里的庞统,积了百来天的公事,不到半天断得清清楚楚。可大多数坐在办公室里的人,过的是五丈原的日子。

能隐,是肯沉到那片波涛底下去,替他们把浪一道一道分开。

第四回 能升:像酒桌上的企业家一样想事情

再回到许都那座小亭子。

曹操说完了龙,又一个一个地论起天下的英雄。刘备说袁术,说袁绍,说刘表,说孙策,曹操都摇头。末了,他用手指指刘备,又指指自己,说:今天下英雄,惟使君与操耳。

刘备手里的筷子,一下子掉在了地上。

恰好天上打了一个雷。刘备不慌不忙地低头拾起筷子,说:一震之威,乃至于此。曹操笑他:大丈夫也怕雷么?刘备说,圣人遇着迅雷风烈,也是要变色的,怎么能不怕。

一顿酒,桌面上说的是龙,是英雄,是雷;桌面底下压着的,是两个人的生死。

企业家的日子,有一半是在这样的桌边过的。他们坐在那里,多半不是为了酒,是为了听:听客户的难处,听同行的动静,听一句没有说完的话。

酒桌上从来不谈正事,正事却都在酒桌上。

一句“那个老客户最近有点难伺候”,可能是这一年最要紧的一条需求;一声“明年想往外面走走”,后面是一整条还没有画出来的产线。老板心里记着两本账:一本是人情账,谁欠着谁,谁靠得住;一本是未来账,过几年这家厂还在不在,还姓不姓这个姓。

需求文档是办公室里的人写的,写得周正,也写得干净。真正的需求,常常是几杯酒下去以后,从老板的一声叹气里漏出来的。

能升,是坐得上那张桌子,听得见那一声雷。

老板说的是交期,心里怕的是一个客户的信任;老板问的是系统,心里想问的其实是:自己拍的板,底下的人到底肯不肯照着走。

最怕的,是做了群英会上的蒋干。人家请你喝酒,你只当是叙旧;人家故意让你瞥见一封信,你便连夜揣着回去,当作是真相。

酒桌未必真要去坐,那副耳朵却是要有的。

第五回 统合:能大能小,能升能隐

能小、能隐、能升,各是一副眼睛。难的是这几副眼睛,要在同一个人身上轮着用,还不能用乱。

这些不同的认知感,统合信息的能力,是 FDE 最深的能力。

三种想法,常常是互相打架的。产线要少一步,办公室要多留一笔,老板要快一点。各人站在各人的位置上,都对。信息差不是谁瞒了谁,是三种都对的道理,挤在同一条流程上,谁也让不开谁。

FDE 要做的,是把一个地方的真话,翻译成另一个地方听得懂的话。把产线上那一口水,讲成老板听得懂的客户信任;把酒桌上那一声雷,讲成办公室里排得出先后的轻重;把办公室要留的那一笔痕迹,讲成产线上的人肯接受的道理:这是替你留的,出了事,说得清不是你。

三国里最会这样想事情的,大约还是那条卧龙。

隆中那一间草庐,离天下很远。可他一开口,便挨家替人家算起账来:曹操拥百万之众,挟天子以令诸侯,此诚不可与争锋;孙权据有江东,国险而民附,只可结为外援,不可去图;荆州这块地方,刘表守不住;益州的刘璋暗弱,那里的智能之士,思得明君。每一家的账都替人家算过一遍,他才站起身来,替刘备画出一张三分天下的图。

刘备去请他的路上,听见田里的农夫一边锄地一边唱歌,问是谁作的,农夫说,是卧龙先生作的。

他替诸侯算得清账,也写得出田里人肯唱的歌。

统合这件事,也有它的坑。

一个是出不来。在产线上蹲了一个礼拜,看办公室的人都像是只会催表的;陪老板喝了一个礼拜的酒,看产线上的人都像是磨洋工的。谁跟他待得久,他便替谁说话。这不是统合,只是换了一边站。

另一个是放不下。五丈原上的孔明,是把每一层都想明白了的人,可他也把每一层的事,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司马懿那一句“其能久乎”,说的是孔明,也像是说给我们这一行听的。

换位,是为了懂,不是为了把每一把椅子都坐满。

每一把椅子都坐过,又都站得起来,最后还肯把椅子还给原来坐的人,这才算是统合。

回头看我们讲的六端,也照得见这几副眼睛:无感,是替产线上的人想的;可追溯、权限边界,是替办公室里的人想的;涌现、可度量,是替酒桌上的人想的;高容错,是替每一个人想的。

尾声 梅子总会黄

我们都还在路上,只能尽量做到理解。

三只钟,我们也常常听漏一只。那条龙,我们也常常是缩得下去,升不上来;或者升上去了,便忘了怎么下来。

官渡一仗打完,曹操在袁绍的营里搜出一捆书信,都是自己这边的人暗地里写给袁绍的。左右劝他照着名字一个一个查办。曹操说:当绍之强,孤亦不能自保,况他人乎?叫人一把火烧了,再也不问。

也许他是真宽厚,也许只是算得清楚。史书里的人,心思总隔着一层纱。可那一把火里,确有一点难得的东西:他站到了写信人的位置上,替他们怕了一回。

做 FDE,走进一家企业,也常会碰到这样一捆信:藏起来的数据,绕开的流程,嘴上答应、手上不动的人。站到他们的位置上去看,多半能看见一个“怕”字。

懂了,便不急着定罪。

许都后园里的那一盘梅子,那年是青的。梅子总会黄,只是急不来。

如果你有共鸣,可以和我们聊一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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