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DE 心法
企业要的是结果，但有些 FDE 却只想着改流程
英雄联盟每一局开场，都有一句“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”。
那一声欢迎是客客气气的，峡谷却从不客气。几十分钟以后，屏幕上只剩两个字：胜利，或者失败。结算画面上，没有谁问你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。
有一阵子，我们看见同行里一些团队的小伙伴，特别喜欢拉流程图。
一张图摊开来，方框挨着方框，箭头接着箭头，泳道分得清清楚楚，配色也讲究：蓝的是销售，绿的是仓储，灰的是财务。像旧式人家压在箱底的绣花被面，针脚密密的，看着便叫人安心。只是压在箱底的被面，向来是不拿出来盖的。
我们看着，总觉得有点奇怪。
流程图，能解决企业赚钱的问题么？
如果不能，那它反倒是给团队增负：像披在身上的一袭华美的袍子，又沉，又热，还得时时熨平；袍子里头，爬满了没人去问的“为什么”。
更要紧的是，图画得越细，AI 的可搜索空间就越窄。今天的模型被一根根箭头钉在图上；明天来了更好的模型，站在这张图跟前，也只能沿着箭头再走一遍。更好的解，就这样被一张图挡在了门外。
一 图还在，塔没了
峡谷里有一句老话，叫“人在塔在”。
有的 FDE 做项目，把它改成了“图在塔在”。后来，图一直都在，塔早就没了。
大家为什么这样爱画图？这份心思，我们并不陌生。说穿了，画图是一种很安全的忙。图画完了，可以汇报，可以验收，可以开一个会，人人都看得见你在做事。至于企业有没有因此多赚一点钱，那是图以外的事，评审会上没人追问，画图的人自己也不大去想。
这很像峡谷里那种只盯着 KDA 的玩家。补刀补得一丝不苟，战绩漂亮得可以截图发朋友圈，这一局还是输了。结算画面上最大的两个字，是胜利或者失败；KDA 缩在后面一张小表里，赢了的人懒得看，输了的人不想看。
企业家花钱请 FDE，要的从来不是一张漂亮的图，是这一局赢下来。
赢，在企业里是很实在的样子：单子多了，成本低了，客户留下来了，月底的账好看了。一张图如果不能让这些事好一点，它就只是给团队又添了一份差事：要有人维护，要有人培训，要有人照着它填表，还要隔三岔五开会，讨论它要不要改。
AI 这一局，“敌军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”那一声，早就喊过了。对面已经在推塔，我们这边还在开会，商量图上的箭头该用实线还是虚线。
二 版本更新了，攻略还是旧的
峡谷隔一阵子就更新一个版本。英雄改了，装备改了，有时候连地图都改了。每个版本都有它的“版本答案”，那答案不是谁事先画好的，是千千万万局打出来的。
可总有人捧着上个版本的攻略，一步不差地出装，打完了还纳闷：明明照着做的，怎么就不灵了。
流程图在 AI 时代，常常就是这样一本旧攻略。
细看那些图，里头有许多步骤，是为人的局限设计的。人会忘，所以要提醒；人会看漏，所以要复核；怕员工拿不准，所以再加一层审批。这些步骤在从前是体贴的。换成 AI 来做，许多局限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，有的不见了，有的挪去了别处。把旧图优化得再精细，也不过是把昨天的局限，一笔一笔描得更清楚些罢了。
那不画图，是不是就乱了？也不是。
我们的做法，是少画路，多划界。
流程图把每一步都钉死；边界只钉住不能碰的那几处：哪些数据不能出门，哪些话不能对客户说，哪些钱不能自动付出去。边界以内，是 AI 的搜索空间，交给它自己去找路。我们只认终点：结果是不是更好了，好了多少，要量得出来。
模型一代比一代强，就像版本一个接一个地更新。路留宽了，新版本一来，它自己会走出新的打法；路钉死了，再强的英雄，也只能像盖伦一样，在你画好的格子里原地转圈。
三 不修旧路，另铺一条不用学的新路
新手第一次进峡谷，不用背出装。商店里有一栏推荐装备，照着点就是了。做游戏的人没有要求新手先学会，而是让新手不学也能玩。
FDE 的核心，是弄明白企业真正要什么，而不是企业现在怎么做。
企业怎么做，是它走了很多年的旧路。旧流程像一所住久了的老房子：哪里漏雨，哪扇门要抬一抬才关得上，住的人心里都有数，也都惯了。修修补补，住的人自己也会。外人进门，若也只是帮着补漏、抬门，这趟门便算白进了。不如直说：这块地上，可以另起一所新房子，搬进去，日子照旧过，只是不再漏雨，门也不用再抬了。
所以，FDE 不是帮企业优化里面的流程，而是从头帮企业再搭一个流程，简单到他们不用学，就能享受到便利。这条新路，对人要简单；路底下怎么走，留给 AI 自己去找。
比如客服。旧流程是客户发来一句话，客服看一遍，去翻库存表，再问仓库，再回客户，中间转了好几手。优化旧流程的人，会在每一手里塞进一个 AI，图于是画得更长了。另铺新路的人会先问：客户要的是什么？是一句准话，越快越好。那就让准话自己出现在客户跟前，客服只看那几句非人不可的：投诉，砍价，说不清的情绪。
客服什么新东西也没学，只是觉得这份工作，忽然没那么累了。
我们的六端里，这叫“无感”：好的改造，员工感觉不到被改造，只感觉到日子顺了。
四 他想做的，和他想要的
打排位的时候，常有队友在聊天框里敲两个字：“打龙！”
他想要的，其实不是那条龙，是这一局。龙有时候该打，有时候是对面挖好的坑。好的指挥不会跟着喊“打龙”，他会说：先推掉中路二塔，把视野做起来，再打。
企业家和你唠嗑，说的多半是他想做什么：想做一个 AI 客服，想上一个数字人直播，想把老系统全换掉。这些是他想到的做法。他想要的，常常藏在话的后头：客户的问题有人接住，库存清得快一点，月底的账一眼看得明白。
FDE 是结果导向，不是任务导向。这一句，请记牢。不是企业家和你唠的时候，他说想做什么，你就去做什么；而是真正去关心，他想要的是什么。
给他想要的，而不是帮他做他想做的。
常听到的一句“想做”，是“用 AI 把这个部门省掉”。他想要的，其实是成本低一点，出错少一点，单子多一点。裁人只是他想到的一种做法，多半还是最贵的一种：人心一散，一线最真的那些数据，也跟着散了。我们的做法是人随瓶颈走：AI 接住了哪里的活，人就往新的卡点去。
以裁人为目标的设计，我们不做，也做不好。
五 绝活哥换了英雄
峡谷里有一种玩家，叫绝活哥。一个英雄玩了上千局，哪一下能取消后摇，哪一堵墙能闪过去，闭着眼睛都知道。可你让他换一个英雄，他立刻成了一个手忙脚乱的新人，连每个技能是做什么的，都要停下来看一眼。
企业家，多半是自己企业的绝活哥。
我们之前写过一篇，讲客户比你更懂他自己的企业。那一篇还有几句没说完：出了自己的企业，企业家懂的，并没有那么多。
人在自己熟的地方待久了，会养出一种笃定。走出那个圈子，熟没有了，笃定却还跟着。
AI 这件事尤其如此。模型会什么，不会什么，数据在哪一道手上被润色过，哪一步交给 AI 会出事，这些都不在他那一条线上。他在这里下的命令，难免有几道是乱命。这也不怪他，换了英雄，谁都一样。
所以，FDE 要去做一点教育企业家的事。
“教育”两个字说出口，难免刺耳，好像谁比谁高明。其实不是。我们并不比企业家聪明，只是 AI 这一片地图，我们在许多企业里来来回回走过，插过一些眼。他那边还是一片战争迷雾，我们这边稍微亮一点，如此而已。
教育也不一定要站上讲台。可以硬灌，也可以润物细无声：把地图摊开，让他自己看见那条路。
FDE 的本分是指路，不是领命。
六 陪玩管你叫老板
游戏圈里有一门生意，叫陪玩。陪玩对客人，一律称“老板”。老板想走哪条路，陪玩就跟哪条路；老板送了人头，陪玩在语音里接一句：“老板没事，下一波。”水晶只剩一丝血了，还在说：“稳住，我们能赢。”一局输下来，老板照样开心，因为一路上都有人顺着他。
有的 FDE 做着做着，就做成了陪玩。企业家说画图，就画图；说加一道审批，就加一道审批；说这一块先别动，就不动。客客气气，顺顺当当。顺着人说话，原是世上最省力的一种体贴。到了验收那天，大家握手，拍照，各自散去。企业的账上，并没有什么两样。
如果 FDE 的工作，沦为一出任企业家牵线的傀儡戏，这位 FDE 不如直接入职这家企业，签进这支队伍当一名替补，倒也名正言顺。
以外人的身份进门，值钱的恰恰是这个“外”字。不在他的组织里，就不用护着谁画过的旧图，不用顾着谁的面子，才看得见他看不见的那一块。外人参与企业的 AI 化改造，核心是拿出顶尖咨询的那一份清醒，而不是在别人的戏里，做一具提线的木偶。
这么说，并不是要 FDE 去当 C 位。峡谷里，企业家才是 C 位：钱是他的，企业是他的，赢下来的那一局也是他的。我们更像辅助。
只是辅助从来不是跟班。
很多队伍里，喊指挥的恰恰是辅助。眼是他插的，危险是他先看见的，“别追了，回来”，也是他喊的。
尾声
峡谷里的路，有上中下三条，还有野区里七拐八弯的小道。走哪一条都行，赢的只认一件事：对面的水晶，爆了没有。
企业也是这样。流程是路，结果是那颗水晶。路可以重新铺，铺得越简单越好；水晶，从来只有一颗。
流程图是会旧的。箭头褪了色，泳道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，那张图还挂在墙上，像一张老照片，人人站得规规矩矩，后来也都散了。
结果不会旧。结果是企业家自己过的日子。
写在最后，三句话
一、企业要的是水晶，不是补刀：FDE 是结果导向，不是任务导向。
二、不修旧路，另铺一条不用学的新路：少画路，多划界，把搜索空间留给 AI。
三、外人进门是来指路的，不是来陪玩的：辅助可以不当 C 位，但要喊指挥。
如果你有共鸣，可以和我们聊一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