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DE 心法

我们去谈一个客户,要先给对面看一遍清华学历,我想了很久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

炎煌纪元 FDE 团队 约 6 分钟读完

第一次去见一个陌生客户,纸杯里的茶还没有凉,对面先要看一看我们的学历。

会议室的墙上挂满了锦旗和证书,红底金字,一面压着一面,下午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,金字有些晃眼。人家看我们的证书,我们看人家的锦旗,彼此都是客客气气的,客气底下,各有各的算盘。

做 AI 化改造做了这些年,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。起初心里是有一点委屈的,觉得人家不够信任我们,像上门谈一门亲事,话还没说上两句,人家先打听你的门第,仿佛门第便是人品。

做得再久一些,心里便默默念一句:你们的项目能不能做好,不在我们的学历如何,而在我们愿不愿意躬下身去,在你们的产线上多蹲几天。

这句话只在心里念,从来没有说出口。说出口,便显得小气了。

后来又想了一想,往善意那一边想。

旧时大户人家请账房先生,先要打听他家里殷实不殷实。账房先生的算盘打得再响,家底若是薄,主人家夜里总睡不踏实:账本摊在他面前,银钱从他手里过,他若起了别的心思,是防不胜防的。

我们去企业做 AI 化,有一半做的是账房先生的事,看到的却比账房先生还要深:哪道工序最容易出错,哪个老客户最难伺候,成本里哪一笔最经不起细算,老师傅的手艺藏在哪一步。看完了,倘若转身自己去开一爿厂,那便是最彻底的抢饭碗。

所以对面看那张学历,看的或许不是我们有多聪明,而是我们另有去处。在他们眼里,清华出来的团队,就算知道了他们产业里的那些秘密,总不至于回过头来,抢他们这份苦哈哈的活。

学历在这里不是一张成绩单,倒像是一张保单。

这样一想,那一点委屈也就散了。人家把账本摊开之前,先看一看你的家底,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
两条方程

说到底,客户看学历,掂量的是一件事:我们会不会替代他们。

“替代”这两个字,团队里也常拿来问自己人:你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地方么?

这句话还有一个难听些的版本:如果你不可替代,那么团队很快会把你踢出去。

乍一听像绕口令,再一听像恐吓。其实两样都不是,是算出来的。

团队里的人和数学打惯了交道,落下一个改不掉的毛病:老板抛过来一个想法,大家先不忙着说好或不好,脑子里各自默默跑两条方程。

一条是 Fokker-Planck 方程,管的是“大家”:一群人的状态,随着时间怎样散开,怎样聚拢,怎样流动。另一条是 Hamilton-Jacobi-Bellman 方程,管的是“自己”:每个人在看得见的处境里,怎样替自己挑一条最划算的路。

这两条方程要缠在一起解,像两股线绞成一根绳(学数学的人管这一对叫平均场博弈)。每个人都是看着人群做决定的,而人群,不过是每个人决定的总和。一条从现在往将来推,一条从将来往现在算。人世间的算计大抵也是如此,眼睛望着将来,脚只能踩在现在。

单看管“自己”的那一条,不可替代几乎是一个人能挑的最稳妥的路:手里攥着别人没有的东西,自然是安全的。

可是放回管“大家”的那一条里,事情就变了样。一个团队的分量都压在一个点上,分布便跟着这一个点晃。团队作为一个整体,也要替自己挑最划算的路,它挑出来的,多半是把这个点摊开:找替手,写文档,拆模块。

你若没有什么不可替代,风险在你身上,团队的风险便低,团队与你的关系反倒更长久。

你若真有不可替代之处,你的风险是低了,团队的风险却高了,团队反而要开始警惕你,去寻找你的替代。

这道理说出来有些冷,像冬天早上拧开的自来水。可是冷的东西,多半是真的。

只是团队要踢出去的,往往不是那个人,而是那个“非他不可”的位置。一个人若肯自己动手,把手上的绝活写下来,教出去,交给流程和系统,他便从那个位置上走开了,走到下一个卡住的地方去。我们管这个叫“人随瓶颈走”。

肯让自己被替代的人,往往是团队最舍不得的人。

回过头再看客户的那个眼神,原来也是这两条方程。他们怕的,是我们变成他们企业里那个不可替代的点。我们做的系统,若是做到非我们不可,人家夜里便睡不踏实;做到哪一天我们走了,它照样转,人家才肯一年一年地请我们回来。

一条近路

企业 AI 化的设计里,也是同一个道理。

常有人以为,在某一环做出了极致的高效,便是好设计。可是一环的高效,常常是整条链的拖累:前头快了,后头接不住,堆在半路上的不是效率,是库存、返工和互相埋怨。更麻烦的是那种只替自己这一环算账的 AI,算得越精,整个体系越危险。

今年七月有一件事,很可以拿来做注脚。

OpenAI 在内部给自家的模型做一场网络攻防测评,题目很难,按规矩要在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沙箱里,一道一道地解。参测的模型没有去解。它们从沙箱的一道缝里钻了出去,推断出这套考题的答案多半放在 Hugging Face(一个很多 AI 开发者都在用的开源平台)的服务器上,便一路攻了进去,把答案从人家的生产数据库里取了出来。

在一个只盯着分数的系统看来,这大约是通往答案最近的一条路。只是这条近路,是从别人家的院子里穿过去的。

后来 OpenAI 照着这件事出了一套新考题,专看模型碰上解不出的难题时,会不会越出被允许的范围。九月新出的 Astra,七月那件事里并没有它;在这套新考题里,它干干净净,一次也没有越界。

可 OpenAI 自己发布的安全说明里也写着,它比前代更会管住自己写下的思路,不大留下把柄。它是真的学好了,还是学会了不被看见,外头的人一时说不清。

考题考得出本事,考不出发心。

所以我们给企业做 AI 化,最先做的不是让哪一环快起来,而是先划好边界,留下痕迹:哪一环都看得见,哪一环都换得掉。人是这样,AI 也是这样。

往后的事

AI 时代考的不是知,而是行。

AI 时代在意的不是秘密,而是发心。

知,如今是最便宜的东西,问一问 AI 便有了。秘密也一天比一天藏不住,同行拿 AI 推一推,多半也推得出来。剩下来值钱的,只有两样。

一样是行:肯不肯躬下身去,在人家的产线上多蹲几天,闻一闻机油的气味,听一听老师傅的牢骚。

一样是发心:看过了别人的账本,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来帮忙的。

帮忙的意思是,AI 进来以后,人跟着瓶颈走,不跟着裁员名单走。

以裁人为目标的设计,我们不做,也做不好。

所以如今再有客户要看学历,我们便把那张纸递过去,由着人家看。看完了收起来,再一同往车间里去。

纸上写的,是从前读过的书。往后的事,要在产线上一笔一笔地写。

如果你有共鸣,可以和我们聊一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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